第30章 表姐的慧眼

海龙寨的聚义厅里灯火通明，几张大桌拼在一起，腊肉、鲜鱼、烧酒摆得满满当当，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武工队的队员们连日来风餐露宿、饥一顿饱一顿，此刻见了这满桌酒肉，个个眼睛发亮，先前激战的疲惫消散大半，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
黄海花陪着众人落座，亲自给赵勋和宁彩霞斟上满满一碗烧酒，爽朗笑道：“弟兄们，别客气！咱们海龙寨别的没有，海鲜腊肉管够，烧酒管饱，只管放开了吃、敞开了喝！”

队员们也不客气，举杯的举杯，动筷的动筷，酒肉下肚浑身暖和，聚义厅里瞬间满是欢声笑语。

酒过三巡，话匣子彻底打开，队员们想起白天乱石礁那场恶战，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夸赞起赵勋，宁彩霞坐在一旁，嘴角噙着笑，听得比谁都认真，时不时还补充两句，眼里满是敬佩。

“黄寨主，你们是没见着！白天鬼子三艘汽艇追过来，赵大哥早布好了陷阱，渔网缠桨、暗礁挡路，三下五除二就把鬼子困住，那叫一个神机妙算！”

“何止是机智！赵大哥枪法才叫绝，鬼子小队长带头冲锋，他抬手一枪就打中肩头，百发百中，鬼子愣是被他一个人拦在芦苇荡外，半步都不敢靠近！”

“还有近身功夫！俩鬼子绕后偷袭，赵大哥甩手飞出渔刀就解决一个，近身格斗干脆利落，那身手，咱们全队没人比得过！”

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，把赵勋英勇机智、武艺枪法高强的模样说得淋漓尽致，海龙寨的弟兄们听得眼睛发亮，看向赵勋的眼神满是肃然起敬，先前对这群外来武工队的几分戒备，早化作了实打实的钦佩。

“好！赵队长真是好本事！” 一名寨中弟兄率先起身，端着酒碗走到赵勋面前，“我敬赵队长一碗！佩服赵队长抗日杀敌的本事！”

紧接着，寨里弟兄们纷纷起身，一个个端着酒碗围过来，轮番给赵勋敬酒，嘴里满是敬佩之词。

黄海花见状，也起身端起酒碗，朗声笑道：“赵队长以一人之力断后，击退鬼子群，这份胆识武艺，我黄海花佩服！我先敬你一碗！”

赵勋本不善饮酒，可盛情难却，只能硬着头皮接酒，一碗接一碗下肚，脸颊很快泛起红晕，肩头的伤口也隐隐作痛。

宁彩霞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，不等下一个弟兄上前，连忙起身抢过赵勋手里的酒碗，对着众人笑道：“各位兄弟，赵大哥肩头有伤，方才又拼了半天命，身子扛不住，这些酒我替他喝！”

说着，她端起碗仰头就干，一碗烧酒下肚面不改色，紧接着又接过旁人递来的酒碗，接连替赵勋挡下好几碗。

黄海花站在一旁，看着宁彩霞替赵勋挡酒时眉眼间藏不住的心疼，又瞧着赵勋无奈又感激的眼神，心里顿时了然，眼底闪过几分诧异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—— 这哪里是单纯的战友，分明是揣着满心情意，只是没说破罢了。

赵勋拉了拉宁彩霞的衣袖，低声道：“别替我喝了，你也少喝点。”

宁彩霞却摇摇头，趁人不注意偷偷瞪他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：“谁让你不懂推拒，伤口疼起来有你好受的！”

黄海花看在眼里，心里愈发笃定，笑着上前打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别再劝赵队长喝酒了，看宁姑娘这般护着，再劝可要惹宁姑娘不高兴了！”

一句话说得宁彩霞脸颊瞬间泛红，连忙放下酒碗，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，不敢看人。海龙寨的弟兄们也哄笑起来，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打趣。

众人闹了一阵，才渐渐坐回原位，宁彩霞借着给赵勋夹菜的由头，小声叮嘱他多吃点东西压酒，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。

黄海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暗自记在心里。

酒酣耳热之际，宁彩霞挨着黄海花坐，忍不住问起这些年的经历，眼眶泛红：“表姐，当年你说要嫁人，我还等着喝你喜酒，怎么就没了音讯，反倒在这里当了寨主？”

提起过往，黄海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，端起酒碗猛灌一口，眼底闪过狠厉与悲戚。“别提了，都是鬼子汉奸造的孽！”

她攥紧拳头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当年我眼看就要拜堂，谁知大婚头天夜里，鬼子带着汉奸就把村子围了，说我那未过门的男人是抗日地委**，不由分说就把他抓走了，到现在生死未卜。”

众人闻言皆是默然，手里的筷子顿了顿。黄海花接着道：“鬼子杀了村里大半男人，还说要把全村的姑娘媳妇都押上船，送去南洋菲律宾，给那里的日军当慰安妇。我当时心都凉了，假意顺从，趁着汉奸看管松懈，借口上厕所，一头跳进了海里。”

那片海水湍急，礁石密布，鬼子见她跳海，只朝着海面乱扫了几枪，便认定她必死无疑，没再追查。谁曾想黄海花从小在海边长大，水性极好，凭着一口气漂了半夜，竟捡回一条命。

“我不敢回家，村里只剩火海和鬼子的眼线，走投无路时想起这海龙寨有我表叔李仁青，就一路寻来了。”

黄海花苦笑一声，“我求表叔让我入伙，想将来报仇，可表叔死活不肯，说女孩子家当土匪不像样子，将来没法嫁人，非要把我送去别处藏起来。”

她拗不过表叔，只能暂时离开山寨，可刚走没半日，就听见消息 —— 鬼子不知怎的摸清了海龙寨的踪迹，连夜围剿，寨里的弟兄死伤惨重，表叔李仁青也战死了。

黄海花疯了似的跑回去，寨子里只剩一片狼藉，唯有表叔的儿子李光带着几个幸存的弟兄躲在礁石洞里，才逃过一劫。

“我当时就打定主意，这土匪我当定了！”

黄海花眼底燃起怒火，“鬼子杀我亲人、毁我家园，官府不管，那就靠自己报仇！我带着李光和弟兄们，摸清了日军运输队的路线，连着伏击了三回，缴获了一大批枪支弹药和米面药品，靠着这些家当，重新拉起队伍，重建了海龙寨。”

她虽是女子，却比男人更有勇有谋，伏击时总能掐准时机，进退有度，弟兄们个个心服口服，一致推举她做了寨主。

李光感念她的救命之恩，又佩服她的本事，甘愿做了二寨主，帮着她打理寨中大小事务 —— 方才带人围住宁彩霞他们的，正是这二寨主李光。

众人听得心头激荡，纷纷举杯敬黄海花，赵勋沉声赞道：“黄寨主巾帼不让须眉，为报仇抗日拉起队伍，这份胆识和气魄，我辈敬佩！”

黄海花爽朗一笑，与众人碰了碗：“什么寨主不寨主的，不过是想多杀几个鬼子，为乡亲们、为我那未过门的男人报仇！往后若是赵队长不嫌弃，咱们海龙寨愿意和武工队联手，一起跟鬼子干！”

这话正合赵勋心意，当即起身回应，两人一拍即合，约定日后互通消息，联手抗敌。一场欢庆，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场。

黄海花吩咐手下收拾出好几间干净的客房，领着宁彩霞和赵勋往住处走。

借着月光，她把宁彩霞拉到一旁，挤眉弄眼地打趣：“彩霞，跟表姐说实话，赵队长是不是你男人？或是未婚女婿？方才宴上你替他挡酒那股子心疼劲儿，可瞒不过我！”